第八十五章

    秦王晦一是念及这天子前番杀妻戮子何等利落,到头倒也惜命畏死;二是又念及他一番禽行兽止全套做下来,终进得这九重宫阙,却是也没过什么好日子,便如那曾生所言:

    砥砺雕琢、殚思极虑,居九五至高,食不过一箪,衣不过粗绨,宫室苑囿狗马服御无所增益。

    且股上伤患,厮磨缠身,经年长久,片刻不去。

    只觉他这人矛盾重重。

    又觉世事千百万,哪件又不是矛盾重重。

    想是这般想,秦王晦面上却少不得殷勤备至,又体贴道:

    “陛下得天命而有道,得民心而民往之,得贤者而贤者归之,垂拱而治,福祚绵长。不过是些许腠理之疾,焉能就奈何了耶耶!”

    眼内挤出些泪花,父慈子孝,辉光交映,相得益彰。

    天子到底也不是真的想死,不过老头子自嘲娇嗔一番。听得秦王晦这样说,倒也勉强满意,又道:

    “便但愿如汝所言的罢。只是今日先生所言,汝也须谨记心上。”

    秦王晦曰然。

    天子擦却一番老泪,又问曾生:

    “适才所言最缓计,先生可示朕乎?”

    曾生便道:

    “正要奏陛下。区区之最缓计,不过二字耳。”

    天子又问:

    “何也?”

    曾生后仰,又笑:

    “陛下,区区有些口燥。”